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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瑞幸咖啡财务造假事件中国内供应商的应对|新高的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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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瑞幸咖啡财务造假事件爆发

  2020年4月2日,Luckin Coffee Inc(“Luckin Coffee”或“瑞幸咖啡”)(纳斯达克股票代码:LK)宣布,公司董事会已成立专门委员会负责监督在截至2019年12月31日的财务年度的合并财务报表审计期间提请董事会注意的某些问题的内部调查。该等调查内容显示从2019年第二季度开始,公司COO(首席运营官)兼董事刘剑及向他报告的几名员工涉嫌从事捏造交易等不当行为,与此相关的财务造假数额可能高达22亿元人民币。消息一出,瑞幸股价盘前一度暴跌超80%,截至收盘重挫75.57%,报6.4美元/股,市值一夜间缩水近354亿元。

  事实上,早在2020年1月31日,美国研究机构浑水研究(MuddyWaters Research)发布了一份对瑞幸咖啡股票长达89页的做空报告。该机构派出了92个全职和1400个兼职调查员,收集了25000多张小票,进行了10000个小时的门店录像,并且收集了瑞幸大量内部微信聊天记录。根据这些证据,报告认为瑞幸咖啡从2019年第三季度开始捏造财务和运营数据,夸大广告支出和门店的业绩,从而营造出单店盈利的假象、掩盖单店亏损的事实。报告公示后,美国有多家律所发出通告,催促收到损失的投资人参与共同诉讼。其中最先提起诉讼的Pomerantz Law Firm提出的集体诉讼已经于2020年2月13日在纽约南区地方法院立案。这些律所均开通了参与集体诉讼的专门通道,只要是购买了瑞幸股票的投资者,都可以加入律所发起的集体诉讼中。

  4月3日下午,中国证监会发文称高度关注瑞幸咖啡财务造假事件,对该公司财务造假行为表示强烈的谴责。证监会表示,不管在何地上市,上市公司都应当严格遵守相关市场的法律和规则,真实准确完整地履行信息披露义务。中国证监会将按照国际证券监管合作的有关安排,依法对相关情况进行核查,坚决打击证券欺诈行为,切实保护投资者权益。

  4月7日,瑞幸咖啡于美国纳斯达克股票市场开盘前宣布停牌。

  二、瑞幸咖啡股权结构图

  根据美国证监委网站、香港公司注册处网站及中国国家企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调取的信息,截止2020年1月,瑞幸咖啡公示的主要股权结构如下图所示:

  

 

  三、美国上市主体面临的风险

  瑞幸咖啡在美国上市的主体是注册地位于开曼群岛的Luckin Coffee Inc.公司,开曼公司经境外监管机构注册发行证券并在美国纳斯达克股票市场上市。美国证券市场的法律有两部:一个是1933年的证券法,一个是1934年的证券交易法,前者涉及首次公开发行的注册,后者涉及交易过程中法定披露文件的注册。在美国证券市场信息不对称的背景下,通过法律施加发行人或者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的法定义务,在此过程中,美国证监委虽然不对信息披露文件进行实质性的审核,但如果事后发现注册文件的内容有假,那就意味着公司违反了法定信息披露义务,因为在递交文件过程中上市公司要对政府部门承诺文件真实、有效、完整,为此,公司需要担上行政责任和刑事责任。

  根据美国1934年证券交易法的相关规定,财务造假属于明显的证券欺诈行为。目前美国已有多家律所对瑞幸咖啡提起了集体诉讼,这些诉讼虽然还未进入实体审理阶段,但瑞幸一方面很可能收到美国证监委出具的天价罚单,另一方面也面临投资者的高额索赔。首席运营官刘剑以及其他责任人的财务造假行为若被法院认定为严重的恶意欺诈,则有可能面临美国法律项下的刑事责任。

  事实上,瑞幸咖啡财务造假事件并非没有先例。2001年安然事件之后,美国出台了《萨班斯·奥克斯利法案》,要求建立独立机构来监管上市公司的审计。根据《萨班斯·奥克斯利法案》规定:提供不实财务报告和故意进行证券欺诈的犯罪,要判处10至25年的监禁,个人和公司的罚金最高可达500万美元和2500万美元。2003年,纳斯达克上市的科技公司泰科国际因为财报造假,被Grant&Eisenhofe律所发起的集体诉讼诉至法院。经过为期两年的谈判,双方最后达成和解,泰科国际支付了逾20亿美元的赔偿费用,两名高管因为欺诈罪被判25年监禁。

  此外,根据我国2020年3月1日起实施的新《证券法》的规定,在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外的证券发行和交易活动,扰乱中华人民共和国境内市场秩序,损害境内投资者合法权益的,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处理并追究法律责任。新修订的《证券法》确立了我国有关部门对境外证券市场活动有“长臂管辖权”,因此瑞幸咖啡财务造假的行为或许也将面临国内发起的诉讼,如确有损害境内投资者合法权益的,瑞幸咖啡或将承担境内的民事赔偿责任及行政罚款。

  四、不安抗辩权的相关法律规定

  瑞幸咖啡在中国境内目前门店已逾三千家,供应商众多,包括咖啡机、咖啡豆、乳制品、其他食品、包装、快递、广告等。根据行业惯例,食品类的采购合同通常会采用先供货后付款的采购模式,并且设置付款账期,常见的账期为30天到90天不等。这就使得瑞幸咖啡财务造假事件一出,供应商们不得不考虑未到期的账款是否能如期收回,以及已经生产出的库存未来能否按计划供应的问题。

  假设供应商与瑞幸境内公司签订采购合同采取先供货后付款的合作模式,供应商有向瑞幸境内公司供货的义务,而瑞幸境内公司有在账期内向供应商付款的义务,供货义务在前而付款义务在后。现阶段,瑞幸咖啡开曼公司被美国投资者提起集体诉讼,可能面临巨额赔偿,供应商不免担心瑞幸境内公司受到波及甚至出现资金链断裂、丧失后续付款能力的情况。一旦出现此种情况,供应商作为先履约一方如果仍然按原合同履约,可能面临对方无法履行而遭受损失的风险。但如果先履约一方不按约履行,贸然拒绝供货,又可能构成违约,被对方起诉要求支付违约金。我国合同法项下的不安抗辩权是维护先履行一方合法权益的一个有效途径。

  不安抗辩权是指双方合同成立后,有先后履行顺序的,先履行的一方有确切证据表明另一方丧失履行债务能力时,在对方没有恢复履行能力或者没有提供担保之前,有权中止履行合同的权利。合同法规定不安抗辩权是为了切实保护当事人的合法权益,防止借合同进行欺诈,促使对方履行义务。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六十条的规定,当事人应当按照约定全面履行自己的义务。当事人应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根据合同的性质、目的和交易习惯履行通知、协助、保密等义务。第六十八条规定,应当先履行债务的当事人,有确切证据证明对方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可以中止履行:(一)经营状况严重恶化;(二)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三)丧失商业信誉;(四)有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债务能力的其他情形。当事人没有确切证据中止履行的,应当承担违约责任。因此,如采购合同没有其他约定,供应商作为先履行义务的一方,在有上述法律规定确切证据的情形下,可以中止履行。此外,《合同法》第六十九条规定,当事人依照本法第六十八条的规定中止履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对方提供适当担保时,应当恢复履行。中止履行后,对方在合理期限内未恢复履行能力并且未提供适当担保的,中止履行的一方可以解除合同。

  因此,供应商应谨慎行使不安抗辩权,避免将自身陷入违约的境地。在我国合同法项下的不安抗辩权的行使应注意以下几个要点:

  (1)双方当事人因同一双务合同而互负债务。

  不安抗辩权为双务合同的效力表现,其成立须双方当事人因同一双务合同而互负债务,并且该两项债务存在对价关系。

  (2)后给付义务人的履行能力明显降低,有不能为对待给付的现实危险。

  不安抗辩权制度保护先给付义务人是有条件的,只有在后给付义务人有不能为对待给付的现实危险、害及先给付义务人的债权实现时,才能行使不安抗辩权。具体包括:其经营状况严重恶化;转移财产、抽逃资金,以逃避债务;谎称有履行能力的欺诈行为;其他丧失或者可能丧失履行能力的情况。

  (3)先履行义务人必须有充足的证据证明相对人无能力履行债务。

  先履行义务的一方必须有确切的证据证明对方有法律所规定的不能对待给付的情形,而不能推测或根据主观推断对方不能或不会对待履行,缺乏确切证据证明对方履行能力降低而单方中止履行合同的,应承担违约责任。

  (4)后履行义务人未提供担保。

  双方当事人于订立合同时已设立了担保的,且已经设立的担保已充分保护了先履行义务一方当事人的利益的,先履行义务方不得行使不安抗辩权。

  (5)根据合同的相对性原则,不安抗辩权的行使只能针对合同相对方。

  先履行义务人不能以合同相对方之外的第三人违约或履行能力降低作为理由进行抗辩。

  (6)先履行义务人行使不安抗辩权须尽及时通知对方的义务。

  五、相关建议

  鉴于目前阶段美国律所集体诉讼尚在立案和投资人征集阶段,未来面临的诉讼调解情况和赔偿金额无法估计,对境内瑞幸咖啡的经营影响也尚不明朗,因此当前阶段,律师从风险控制角度结合相关工作经验给出以下建议:

  第一,修改合同条款,签订补充协议,尽量缩短账期。对很多供应商来说在前期签署的采购合同中,瑞幸境内公司是有大量需求的买方,也是强势的一方,极有可能设置了一些不平等或者不利于保护供应商利益的条款。而目前情况下,供应商可以争取签署补充协议,或达成新的采购合同,以完善合同条款,保护自身权益,缩短付款时间,降低应收账款风险。

  第二,要求增加担保措施。虽然作出财务造假行为的是瑞幸咖啡开曼公司,但其行为对瑞幸境内公司的商业信誉造成了重大影响,作为先履行义务方,供应商有权要求瑞幸境内公司增加担保措施,包括但不限于不动产抵押、动产质押、股权质押、连带责任保证、银行保函等。

  第三,积极寻找替代客户,同时消化库存。一方面是应收账款,另一方面是庞大的库存量,由于食品的产品特性,供应商可以考虑寻找替代客户,避免损失扩大。

  第四,完善供货证据链条,为日后有可能产生的诉讼做准备。如瑞幸咖啡财务造假事件进一步发酵导致瑞幸境内公司无法按期支付货款等后果,需前期做好证据准备。

  综上,供应商可以通过早期排查,完善文件,增加担保措施等方式降低风险,如欲行使不安抗辩权中止履行合同也应在律师的指导下进行,不建议贸然停止供货,否则可能面临承担违约责任的风险。

 

  本文作者  鲍曼律师

  鲍曼律师于上海对外经贸大学取得法学学位,后于澳大利亚昆士兰大学取得法学硕士学位,2013年加入江苏新高的律师事务所。执业以来,为多家外商独资企业,中外合资企业以及国有外贸企业提供法律顾问服务,曾多次就外国企业和机构在中国境内直接投资、海外建设工程、境外投资等事务提供专业高效的法律服务,与英国、德国、澳大利亚、中国香港等多家精品律所建立长期友好合作关系。曾代理处理多起国际贸易纠纷、买卖合同纠纷、海上货物运输纠纷的诉讼与仲裁案件,并参与多家大型国有外贸企业不良业务清收项目。

  执业领域:境内外并购与重组、国际贸易法律事务、商事诉讼与仲裁

  工作语言:中文、英语